长江养老陈林：积极培育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动能夯实中国式养老事业高质量发展根基-行业声音-中国银行保险资产管理业协会

摘要：我国正在经历超大规模、超快速度的老龄化进程，老龄化社会已成为不可逆转的长期趋势。当前，养老金给付面临一定压力，社会化养老服务发展尚不充分，养老体系整体面临较大挑战。随着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深入实施，我国已初步建立起以“第一支柱保基本、第二支柱作补充、第三支柱提质量”的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未来还应进一步把握养老问题的金融本质，充分发挥养老资金的战略价值，着力扩大养老资产储备规模，积极培育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动能，为中国式养老事业行稳致远保驾护航。

一、养老资金的核心战略价值

（一）立足长期稳定优势，释放养老资金战略价值

养老资金包括第一、二、三支柱以及其他以养老为目标的资金，具有期限长、来源稳、规模大等属性，对国家和社会经济的安全稳定发展具有重要战略价值，也为专业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发挥功能奠定了坚实基础。

一是长钱长投优势突出，深度服务国家战略。养老资金跨越数十年的持续积累周期，其长期保值增值的需求天然适配基础设施、长期债券、私募股权等长周期、低流动性资产。专业养老资产管理机构作为践行长期价值投资的重要力量，依托稳健的资产负债管理体系，通过科学的战略资产配置，可以在“时间复利”中持续积累回报，有效服务国家战略性重点领域建设，支持实体经济稳健发展。

二是稳定市场功能显著，有效发挥“压舱石”作用。养老资金具有流动性要求低、现金流可预测的基本特性，在价值投资理念引领下，其投资行为立足长远，以基本面导向、低换手率的配置风格为主，注重组合的长期韧性和风险控制，而非短期收益波动，可以有效抑制短视交易、平抑市场情绪波动，夯实资本市场运行基础，推动市场回归长期价值本源，有助于遏制系统性风险扩散。与此同时，养老资金投资对各类金融工具的风险分布和回报分布提出内在要求，有助于推动金融结构的多元化和金融工具创新。

三是规模效应日益凸显，承载能力持续增强。随着我国养老保险体系日益健全、居民养老意识逐步提高以及多元资金持续积累，广义养老资金体量持续壮大，未来发展空间广阔，对激活银发经济潜力具有深远意义。在此背景下，积极打造管理规范、策略多元、风控稳健的专业养老资产管理机构，承载专业运营大体量养老资金的重要功能，是建设适应性、竞争性、普惠性兼具的中国特色金融体系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着力点。

（二）立足“活、稳、兴、强”，服务经济发展转型升级

金融活，经济活；金融稳，经济稳。经济兴，金融兴；经济强，金融强。专业养老资产管理机构承担着“养老钱”保值增值的重要职责，在服务实体经济、促进产业转型、引导金融稳健发展等方面也发挥着不可替代的积极作用。

一是形成长期资本。养老资产管理机构通过投资股权、债权、公募REITs等金融工具，深度参与国家重大基础设施、城市更新、公共服务等领域建设，推动长期资金转化为长期资本，为“补短板、强弱项”注入源头活水。养老资金管理的全球实践同样印证了其“资本管家”功能，例如加拿大养老金计划投资委员会（CPPIB）深耕全球基础设施投资，其成功经验彰显了在风险管理、组合构建和价值创造方面的专业能力。

二是驱动科技创新。凭借养老资金的“耐心资本”特质，养老资产管理机构成为支持以科技企业为代表的新质生产力实现从“0到1”突破的重要力量。通过战略性配置私募股权并建立长期持有机制，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可以有效弥合技术孵化与商业化之间的“资本断层”。例如美国加州公务员退休基金（CalPERS）长期投资硅谷生态，成为以专业视角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核心的典型案例。

三是延伸服务链条。养老资金已超越传统的“资金端”“支付端”，积极向“服务端”“产业端”拓展。养老资产管理机构通过投资医养结合、养老社区REITs、智慧照护平台等新兴场景，构建“金融+服务”闭环，在切实改善老年群体生活品质的同时实现资金稳健增值，逐步打造养老金融与服务产业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生态。

四是践行责任投资。养老资金是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投资的积极引领者和参与者。例如，挪威政府养老金全球基金（GPFG）通过设定负面清单、实施股东参与等系统化责任投资策略，有效引导企业履行环境与社会责任，成为全球可持续投资的典型案例。中国养老资产管理机构也在积极推动ESG本土化实践，致力于构建兼具责任担当与财务回报的长期投资体系，为高质量发展注入绿色、可持续动能。

二、加强国际经验借鉴，做好养老资金投资管理和生态建设

（一）养老资金管理的国际趋势

人口老龄化是全球性重要趋势。主要发达国家养老金体系普遍经历了由负债型、单支柱模式向资产型、多层次、多支柱体系的转型。在这一过程中，有效的金融市场、灵活的个人账户制、有力的税收优惠政策共同推动养老金规模不断扩大。在养老资金投资管理方面，国际机构普遍构建了以委托投资为主的管理框架，并在长期投资理念、大类资产配置、组合策略管理、再平衡机制等方面呈现出显著趋势和有益启示。

一是践行长期主义和主动管理相结合的投资理念。基于养老资金的特性和资产负债久期管理要求，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应坚持长期投资理念，推动资产多元化和全球化，选择久期相对长的资产以减少组合久期风险，拓展投资组合边界，使风险收益最大化、机会成本最小化，通过严谨和有纪律的主动管理获取超额收益。例如，美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养老金市场的实际投资回报率显著超越精算预期。

二是大类资产配置呈现明显趋势。全球养老资产对债券和股票的平均配置比例分别为45%和20%。在无风险利率下行、固定收益类资产收益率下降以及老龄化加剧带来给付压力的背景下，为维持相对较高的替代水平，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为主的养老资金普遍采取的应对策略为：逐步提升权益类资产投资比重以增厚投资收益，加大全球资产配置和另类资产投资力度以有效分散投资风险，总体维持了较高的正投资回报。例如美国、荷兰和加拿大养老资金权益配置比例均超过30%；日本国民年金和厚生年金的权益资产和海外资产配置比例合计约50%；加拿大养老金以未来75年财务可持续为目标，其权益配置目标权重达85%，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该基金持有的本土资产占比仅为12%，近90%投向国际市场。

三是实施有效的组合管理策略和再平衡机制。为维持养老资金管理的收益稳定性和投资长期性，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在构建资产负债管理策略的基础上，还需要加强组合策略管理。与此同时，积极发挥长期资金优势，在市场出现剧烈波动时采取再平衡机制，在稳定市场、平抑波动的同时获取丰厚的再平衡收益。例如，挪威政府养老金采取“核心—卫星”投资组合管理，通过减少核心资产交易，调整卫星资产以降低整体收益率波动水平，其排名前20%的重仓股占全部权益投资的14%左右，长期持有的金融、科技和工业行业占比超过50%，即便股价出现波动也很少进行大范围调整。加拿大养老保险基金构建了参考组合、战略组合以及用于执行和管理的目标组合，以表达风险偏好的参考组合建立长期基准，以分散化和多元化的投资策略构成战略组合，指导中长期计划和目标敞口，以可接受的变动区间融入实际执行组合，并通过资产因子化，将相应的风险映射回组合，评估和监控是否为投资组合带来收益或降低风险。

（二）我国养老金投资管理生态建设

养老金投资管理生态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以多层次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建设为核心基础，以健全的管理政策为基本约束，以健康的资本市场为主要依托，以专业的管理机构为关键主体。目前，我国的养老金投资管理生态已初步形成并保持稳健运行。

一是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初步形成。近年来，我国统一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制度，实现了机关事业单位和企业养老保险制度并轨，建立了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和企业年金，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建成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养老保险体系。截至2024年底，我国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数达107,282万人，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覆盖人员超过7,000万人，为养老金投资管理提供了坚实基础和丰富资源。

二是养老金管理政策不断创新完善。从基本养老保险和社保基金，到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适应不同属性的养老金投资政策逐步完善。特别是在第二支柱年金领域，经过20多年发展，已经形成了以企业与职业年金管理办法为牵引，以年金基金管理、运营数据管理、管理机构认定、信息系统规范、方案与合同备案等为支撑的制度体系，构建了行业部门与金融业务协同、机构制约与社会监督互补的基金监管体系，为年金投资管理提供了基本遵循。

三是资本市场支撑条件持续优化。自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召开以来，我国资本市场环境持续改善。多部门联合出台了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指导意见及实施方案，印发了关于金融支持中国式养老事业、服务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多措并举培育鼓励长期投资的资本市场生态，完善各类中长期资金入市配套政策制度，为养老金投资管理营造了更为良好的资本市场环境。

在肯定我国养老金投资管理生态建设取得长足进步的同时，也需清醒认识到当前存在的一些短板，主要表现在：养老金投资范围有待拓展，相对于商业保险资金，养老金投资在可投品种、投资比例方面限制较多；投资产品趋向同质化，难以精准匹配不同参与者的风险偏好；适应养老金长期资金属性的长周期考核机制有待逐步完善等。发挥养老资金的核心战略价值和长期投资优势，特别是做好资产型养老金储备和管理，仍需要进一步构建政府、机构、个人共同参与的有机生态，在实现资金稳健增值的过程中实现系统良性循环。

三、推动养老资金管理高质量发展的思考

养老资金投资目标具有多元性和复杂性，必须妥善处理长期投资与短期市场波动、绝对收益与相对收益、投资收益与风险控制之间的辩证关系。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应以投资理念为引领、以长期投资目标为导向、以风险预算为约束、以资产配置和策略体系为框架、以业绩归因为抓手，全方位打造投资管理核心能力，持续推动提升资金端储备规模和一体化生态建设，扎实做好养老金融大文章。

培育养老资金投资理念和投资文化

截至2024年底，以纳入投资运营管理的制度化养老资金和商业养老保险规模测算，我国养老资金储备约为17万亿元，资金规模呈现稳定增长趋势。在保障资金安全优先、严控波动的基础上，需要兼顾绝对收益和相对收益目标。一是要坚持“长期投资、价值投资、稳健投资、责任投资”理念，真正做到长钱长投。二是要坚持策略引领、均衡布局、聚焦长期、坚信价值，持续锻造跨周期、逆周期投资能力。三是要坚持追求绝对收益之上的相对收益，实现风险调整后的收益最大化。

构建科学的决策架构和资产配置体系

确立“投资决策委员会负责大类资产配置、下设专业委员会负责类属资产投资决策、账户投资经理在授权范围内实施投资操作”的投资决策管理框架。通过研判宏观形势和重大政策变化，构建风格多样、覆盖齐全的策略矩阵，形成适用于不同资金需求的资产配置框架、投资指引和投资计划，夯实通过大类资产配置能力获取绝对收益的核心竞争力。

强化多资产、多策略和多工具的投资能力

在强化大类资产配置的基础上，秉持“策略胜过预测”原则，基于中长周期产业维度，把握产业变革趋势，深化产业布局研究，重点挖掘人工智能、绿色低碳等新兴领域投资机遇，打造投研有效融合，构建产业行业、产业策略、行业策略三位一体，覆盖成长、价值、均衡等多维度策略矩阵，形成可持续的超额收益能力，逐步构建服务未来产业的战略配置新格局。

建立长期导向的风险约束和绩效评价机制

坚持收益与风险平衡原则，建立“目标达成、绝对收益、仓位管理”三重风险预算约束，确保收益和风险适应资本市场变化，并适时动态优化，增强风险对冲能力。建立健全长周期绩效评价机制，坚持长期导向、分类评价、绩效归因、危机应对，实行末位调整。通过三年以上的业绩考核引导投资管理机构和投资人员注重中长期可持续业绩表现，实现养老金资产保值增值目标。

积极助力提升养老资金储备规模

第一支柱聚焦稳健增值，重点做好养老储备基金和国有股权划转资金长期投资管理。第二支柱聚焦扩面扩围，重点围绕新区园区年金扩展，探索灵活就业人群专项计划，在“打造人才高地和提升普惠共享”两端探索创新，渐进式地将不同就业群体分批纳入覆盖范围。第三支柱聚焦提量增效，助力打造更加具有养老属性的专属投资产品，研究完善账户制和养老财务规划服务，促进第三支柱养老金体系成熟发展。

构建养老资金管理和大康养服务生态圈

养老服务具有民生内涵，重在解决老年群体在居家、健康、照护等方面的急、难、愁、盼问题；养老产业具有培育新动能的发展内涵，主要聚焦满足多样化养老需求，打造与老龄化社会相适应的新业态。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在做好主责主业的基础上，从养老问题的现实痛点和需求场景出发，一方面可以依托金融集团资源，探索形成“医、护、康、养、居”一体化的养老金融综合解决方案；另一方面通过加大养老产业链投资，推动相关产业分工向集群化、规模化、标准化、品牌化方向发展，激活银发经济潜力，实现养老财富积累和康养服务供给的协同发展。

中国式养老事业的新图景即将在“十五五”时期全面展开。养老资产管理机构应着眼于服务国家战略大局，促进养老资金管理和资本市场发展良性循环，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进程中不断发挥长期资金管理能力，为推动中国式养老事业高质量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